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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远的汽笛声


汽笛声,对于一个农村偏僻角落的孩子来说,它有着特殊的意义。尤其是秋天早晨的汽笛声,苍凉,悠远,无奈,憧憬,还兼有更多的数不清的梦。所以,我每次听到空旷的原野里响起汽笛声,便会思绪万千,情愫涌动。
   
那是许多年前一个秋天的早晨,伴随着苍凉,梦幻的汽笛声,我带着刚刚痛失父亲的悲伤,从故乡向异乡出发,那时的我还是青涩,懵懂的少女,面对未知的茫然和突如其来的悲伤,不知所措的踏上远方求学的路。沿途中我没有心情思索,也没有心情浏览景色,只是木然的看着窗外,那一切是那么陌生,那么真实,而流动的光阴又那么不可复制。直到现在想起来,那心境依然沾满了哀伤。还好的是,那昔日汽笛声里隐藏的梦想,渐渐的有了闪亮的光芒。
   
每每回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,仍然会情不自禁的热泪潸然。在当年的小镇上,那是唯一一条通向县城的路——隆祥路,车水马龙,市井喧闹自然是必不可少。但早晨的隆祥路是静谧的,又是晴朗的。路的北岸就是我们当地重点中学。晨曦的阳光照耀着隆祥路悠长的模样,也辉映着晨读学子蓬勃的丽影。那朗朗的读书声是隆祥路上最为铿锵有力的回音。诚然,作为乡镇的一条重要的交通道路,那些不甘落后的人们,也早早的踏上远行的列车,谋生,逐梦。偶尔的汽笛声,总能深刻的将沉睡唤醒。继而,劳作开始,鸡犬相闻,农商忙碌,来往密集,声形于市,热气腾腾.....就这样,朝暮间,晨昏际,隆祥路开始了生生不息的使命践行和薪火传承。所以,对于许多没有见过世面的学子来说,多彩的隆祥路就是梦想出发的起点,总以为沿着那条路就能抵达远方,触摸希望,为家争光。就这样,隆祥路上的汽笛声成了学子们悦耳的佳音和喜讯。
   
幸运的是,我们承接隆祥路的福音,奋发努力,忘我拼搏。终于,在一个美丽的夏天,我的姐姐刚刚师范毕业,走向工作岗位。我和弟弟又同时收到了远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。何其有幸?何其开心?我们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,整个家庭都高兴的彻夜难眠。在当时对于偏僻的农村来说,一个家庭能先后考出三个学生,那真是光耀门庭的事情!即便是父亲为了筹备学费而发愁,但是仍然掩盖不了发自心底的那份喜悦。生性豪情坚毅的父亲想尽一切办法为我们筹集学费,他辛苦着,思愁着,但也快乐着!可是,天有不测风云,1997年8月25日的早上,天刚蒙蒙亮,父亲就启程向县城出发为我们筹集学费。那时的我们都还沉浸在愉悦的气氛中,可是,就在父亲为我们筹集学费的路上,惨痛的意外发生了。还是那让人充满希望和憧憬的汽笛声却带走了我父亲年仅47岁的生命。每想到这里,总是肆泪横流。我们家的天塌下了!姐姐刚刚成年,我和弟弟妹妹都尚未成年,全家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母亲的肩上。面对孀妻弱子,可怜无助的一家人,父亲的葬礼举办的极其简陋,惹的围观的邻里都泣不成声。一时间,我们家成了十里八村热议的焦点。有人建议不让作为女儿身的我上学,也有人建议把我们的录取通知书转借买了,还有人建议让我外出打工供弟弟上学.......可是,这些都没有动摇母亲的决定。深明大义的母亲毅然决然的让我和弟弟同时入学,为此,我终身感恩母亲的义举!而且,她还颇有远见的告诉我们,我们现在是穷,等你们长大发达了,一定要帮助穷人。我们深知贫苦求学的滋味。今天,从事教育的姐姐已成长为一所高校的校长,老家找她办理上学的人络绎不绝,她深深的记得母亲的叮咛。只要是贫困家庭的孩子,她一概为学生申请助学金。这番温厚的举动就像是荷塘里莲风涌动,香远溢清,流传着更为辽阔的梦......
   
一次次的远行,一次次的回归,那绵长幽寂的汽笛声总让我没齿难忘。而今天,我们兄弟姐妹五人都已成年,共同携带爱人和孩子从异乡向故乡省亲,为母亲庆祝70大寿。我们刚刚驱车到家,姐姐和弟媳已经在县城安排了最好的酒店让我们休息,住宿。我们也把为母亲庆生的礼物和红包亲自送上。晚宴上,鲜花,蛋糕,乐队,歌声,红包,相机......让母亲开心得喜极而泣!弟弟也通过视频从海外连线为母亲祝寿。曾经孤苦的母亲带领五个孩子艰难度日,而今,她想都没有想到能过上现在的生活。她身后起来的后生已达13人,我们的孩子们不懂我们母亲的辛酸,愉快的追逐嬉闹。此时的姐姐拿出厚厚的一摞人民币交给母亲,姐姐让我们的孩子们用最为传统神圣的叩拜仪式向祖母庆生,而母亲祝福中为她所有的孙男嫡女们发放红包。那热闹的场景让我们再次深刻的印证血浓于水的亲情!
   
第二天,我们驱车在县城环绕,交通宽阔畅达,绿化宜人自然,人居和谐幸福。我不禁溯忆昨日,沿着流年的转变,这里已焕了人间!但也保留着记忆的永远。情浓岁浅,相聚短暂。转眼,我们要回自己家了。临走时,母亲奉上她亲自酿的米酒。母亲就是靠酿造的米酒手艺来养活我们长大的,现在她将甘甜的米酒寄向远方。深意何其悠久?姐姐送来了香茗和书籍,弟媳送来了漂亮的服饰和水果,妹妹带来了玩具和画册......往返之间,皆是厚爱。而我无觉间回眸驻足,凝视故园。而此时,不远处又传来熟悉的汽笛声,如梦,如幻,还续写万千。那融入生命的汽笛声让我渐渐的成长,逐步的从容。面对生活的多味,我学会了笃定前行。细数多年的经历和行程,早已把异乡当做故乡,可是,那些灵魂深处的基因却在故乡深情的血脉里永续。万水千山不忘来时路,这是滋养我生命的最初。无论何时,无论何地,我都会深沉的铭记这里的点点滴滴,不止是汽笛。(浅 浅)
 

责任编辑:王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