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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 荒

秋风吹过田野,吹过小村庄,吹皱了伊洛河水,吹落了一地干黄的枯叶……

玄奘故里偃师是我的家乡,老家村子的北面是商城遗址,村南不远就是伊河和洛河交汇处,两道河湾绕过小村庄,缓缓流入黄河,留下了一马平川,千亩沃野的河滩。

站在秋日的大堤上,眺望远处的田野,随着城镇化建设步伐的不断推进,周围的村庄早已变成一片片高耸的楼盘,一条条宽敞的马路,一个个优美的街心游园。此时此刻的河滩也已经变更为湿地公园用地,只见片片摇曳的芦苇,不再见耕作的乡亲,爱开玩笑的黑子爷爷、孬叔,也已经作古。

整个河滩除了风声、鸟鸣,间或从草丛中窜出来的野鸡,一切都是那么静默。我摘了一把红艳艳的野枸杞,秋风吹得眼睛想流泪,朦胧中,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到人声鼎沸的秋收时节,又看到了黑子爷爷、孬叔……

那时候的秋季,是这片田野最热闹的季节,垂着脑袋的红高粱,肥硕的玉米穗,翡翠般的大白菜,咧嘴笑的朵朵棉花,沉甸甸的黄豆荚、豇豆荚,收的晚了就要炸开角的芝麻。还有一锄头下去一大兜的红薯、一大兜的花生角,还有野枸杞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子,一串串挂在路边的枝头,煞是喜人,空气中都弥漫着丰收果实的香甜。

如果说夏季收麦子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硬仗,颗粒归仓,玉米种好,浇一遍水,三夏一眨眼就过去了。那么,秋季就是一场甜蜜又辛劳的持久战,人们就像被抽的滴溜溜转的陀螺,这块地玉米掰完,带着夜露运回家,天忽忽明就要背着水和干粮趁着潮气去割豆子,太阳一升起来,温度一高,熟透透的豆荚、芝麻就啪啪啪地炸开了,农民们种了一季,看着直心疼。所以就有了夜色中大家都在卯足了劲干活,以为周边地块没有人,天一大亮,直起身,一地人都在闷着头干活。于是,大家都开始打趣:“你这急死鬼托生的,头天晚上就没回家吧,连轴转?”这个说:“你这家伙,半夜爬起来割豆?看看,半亩豆可快割完了”,大家直直腰,互相交换着烙馍、咸菜、蒸红薯,红红的太阳升起来了,河滩顿时热闹起来。

秋收要赶在第一场秋雨前快马加鞭地完成,终于所有的庄稼都颗粒归仓了。接下来,就是犁地,耙地,田野里满眼都是提着刮板平地的人,丰收了,人们尽情享用着收获的喜悦。男人们耳朵后面夹上了上好的香烟,姑娘们干活的旧外套下面透出时兴衣服的衣角,孩子们拿着新玩具手枪在野地里奔跑,一不留神,被田埂绊个后栽葱,大人们就停下手里的伙计,哈哈大笑。那时候的天格外高,格外蓝,白肚子的花喜鹊也被人们的喜悦感染,欢快地从大杨树上俯冲下来,在地上跳来跳去。经历了丰收的季节,吃饱了庄稼,肥嘟嘟的田鼠也禁不住外面的热闹,时不时地从窝里探出头,惹得一群家养的狗结伴呼啸着去追赶。

等到下午活干的差不多了,人们闲下来喝足了水,吃饱了干粮,黑子爷爷就拍拍手上的灰,拿起准备好的搪瓷脸盆,咣咣咣地敲起来。人们闻声站起来,掂着铁锨、拎着锄头,拿着木棒,拉开了重头戏“打荒”的大幕。

打荒,老人们说就是过去日子艰难时,人们为了讨生活,秋冬季节到田野挖鼠洞,掏鸟窝,打田鼠喜鹊秋风的意思。后来,就演变成了人们秋收时的一种愉快的活动。

只见黑子爷爷打头,开始追一只田地里蹦跳的田鼠,前边的人堵,后面的人追,敲着洗脸盆,吆喝着,追逐着,暖暖的阳光,和煦的秋风,辛勤了一季的乡亲们尽情在黄土地上奔跑,围观的老人们也跃跃欲试,人欢马叫,脚步席卷尘土,颇有沙场秋点兵的气概,初秋的田野到处都回荡着人们的欢声笑语,连不远处的伊洛河水都随风泛起了金色的涟漪,仿佛被人们的笑声打动。

忽然,追逐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,不用看,就知道捉到了田鼠,追到了老窝。人们的干劲更足了,拿起家伙顺着鼠洞开始挖掘,半顿饭的功夫就收获颇丰,一堆堆饱满的花生、大豆、玉米,足足能装满几个盆子。日落西山的时候,打荒圆满结束,人们心满意足地收拾家伙什,橘红的夕阳映照着回家的路,四野穹隆,潮气上来了,远处又弥漫起轻纱般的薄雾,随着最后一波人群走上大堤,整个河滩归于静寂,这片喧嚣了一整天的田野睡了,伴着潺潺的流水声,进入了甜蜜的梦乡。

草丛中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,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,低头一看,一只拳头大小的刺猬正瞪着黑豆般的小眼睛瞅着我,纯洁的小眼神仿佛能穿透你的心灵,那一瞬,我释然了。

时光逝去不可追,曾经在土地上劳作一生的人已安息在这片沃土,如今的河滩,芦苇荡扬着白花,小鸟灵动的飞翔,远处河道不时传来几声大雁的啼鸣。

我深吸了一口混着泥土青草气息的空气,望着这片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田野,走下了大堤,再见了,这片土地上的生灵,再见了,黑子爷爷、孬叔…...(
王艳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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