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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?——长篇通讯《忠诚的人生》采写发表始末

 

作者 李佩山
 
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。然而,在我3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,真正让我刻骨铭心,倾情投入,终生难忘的事情屈指可数。我追记报道的、为保卫国家财产英勇献身的、青年工人何卫红事迹的长篇通讯《忠诚的人生》,被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工人日报》《法制日报》《人民日报》、新华社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中央和山东、河南、广西等地方以及铁路系统的众多新闻媒体发表后,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。从而伸张了正义,弘扬了正气,彰显了英雄本色。这无疑是我永远难忘的。



 
许多新闻界的同行和社会各界的朋友,向我了解这篇通讯的采写经历和发表始末。我不忍心但又不得不再回首那让人食不甘味、夜不能眠,让人心酸落泪、奋笔疾书,让人深感报道不出去就会后悔、痛苦一辈子的往事。

正义感、责任感、紧迫感,驱使我义无反顾
    
那是1990年6月19日晚,铁道部第十四工程局三处五队工人何卫红,在河南省重点工程郑(州)常(平)公路建设工地上,为保卫国家财产,因先后4次抓获多名盗窃分子,并据此追回丢失、被盗窃的价值3000余元的工程材料,不幸被8名蓄意报复的歹徒残暴杀害,年仅30岁。

三个多月以后,十四局党委书记王德臣,指派我前往采写报道何卫红事迹。我首先来到兖州何卫红生前所属的三处机关,找知情的同志开了座谈会。然后,我借阅了何卫红的档案,带着有关案件的卷宗影印资料,乘火车赶赴河南省武陡县,何卫红生前所在的五队及其牺牲的地方。在车上,我仔细阅读了何卫红为保卫国家财产被害经过的材料,沉思良久,禁不住这样感慨和疑问:一个多好的工人啊!而歹徒为什么还迟迟没有被裁决?
 

何卫红牺牲以后,尽管他的妻子石耀敏,抱着年仅50天的女儿到处哭诉,但是,她哭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;何卫红的171名工友联名上诉至焦作市委、市政府和公、检、法部门,强烈要求严惩凶手,但都无济于事、迟迟没有结果;8名犯罪嫌疑人被放了6个,何卫红的父母、妻子整天在泪水中度日……

1990年10月11日上午11点多钟,我在武陟县总干桥车站走下公共汽车,掂着沉甸甸的提包,独自打听着向五队驻地走去。当走到一个破旧的旅馆门前时,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青年妇女,身后背着一个女婴,旁边拉着一位三四岁的女孩。那位妇女面容憔悴,双眉紧锁,两眼红肿,呆呆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只有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,不停地用她那双明亮的、充分期待的大眼睛,张望着过往的行人……

我的心里突然“咯噔”一下:“莫非她就是何卫红的妻子?”从她那痛苦的表情、那半新的灰色铁路服的穿着和那南方人背孩子的特征,我初步判断她也许就是。一般人怎会如此痛苦?我向前走了几步,想主动和她搭话,安慰她几句。可是,我又立时收住了脚步:“她本来心里就够痛苦了,我若一句话说不好,反而会给她增加痛苦。”我的心里难过极了,顿时像压了重重一块石头,沉闷得透不过气来。“何卫红啊,你走的太匆忙了,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。你让妻子和孩子今后的生活可怎么过啊?”

来到五队,我被安排在一间好久没人住过的房子。打开房门,里面一股刺鼻呛眼的臊臭气味扑面而来,床上、桌上、箱子上,到处是老鼠屎。听见动静,机灵的老鼠慌忙钻进洞里。我顿时打了个寒颤:1986年夏天, 在兖(州)南(陶乐)铁路联络线建设工地采访时,不就是因为住的地方老鼠乱窜,我染上了可怕的斑疹伤寒, 持续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,在解放军九一医院抢救、治疗了半个多月吗?
  
“你看这里行吗?”给我开房门的同志问。

“行!”我知道这儿是他们最好的房间了。人家职工每天施工,长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都过了,我还能说不行?我是来采访的,不是来享受的。

“吃饭就和我们一起到职工食堂打吧?”

“好。”

这天下午刚上班,我买了一些糕点、糖果,在五队指导员、队长的带领下,来到何卫红妻子石耀敏和孩子的临时住处。坐下之后,让孩子们吃着糕点、糖果,队领导向石耀敏说明了我的来意。她沉默很久,埋头没说一句话。我不忍心又不得不提起她的丈夫:“卫红牺牲后,你很难过,很痛苦,我们都深深地理解和同情;他是为保卫国家财产牺牲的,死的其所,死的光荣;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他,记住他,学习他,我想请你谈谈你心目中的丈夫……”


 
作者李佩山采访何卫红的妻子石耀敏
 
这时,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,眼泪夺眶而出。在场的队长、指导员都含着泪,沉着脸。也许我的话勾起了石耀敏感情的思绪,泪水从她那干涩的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溢出……

这时,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,眼泪夺眶而出。在场的队长、指导员都含着泪,沉着脸。也许我的话勾起了石耀敏感情的思绪,泪水从她那干涩的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溢出……

终于,她抹去眼泪,向我谈起了她的丈夫。从认识、恋爱到结婚,从丈夫的工作、学习、生活到为人处事、个人情趣等。她一往情深地回忆,如泣如诉地讲述。一连3个多小时,我没喝一口水,没离开过半步,而是不停地记录,不停地思考。偶尔,我问上一句,让她继续谈下去、谈下去……

就这样,在广西籍工人韦敏军的陪同下,我先后找石耀敏谈了5次。每次谈后,我都在脑海里过电影,静静地思考。时而在房内踱步,时而到野外顺着河堤漫步。每晚,我都整理采访笔记,直到深夜才睡。即使躺下,也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枕边放着本子和钢笔,产生什么灵感,想起什么问题,有什么好的思路和语句,就随时记下来,第二天再带着问题深入采访。除访问何卫红的妻子外,还找他单位的领导、工友、同事谈,我在此采访了50多人次,并提出到何卫红牺牲的现场采访。



作者李佩山在建设工地采访

 
当时,有些朋友、老乡劝我不要去,说凶手家的责任田就在旁边,凶手们人多势重,都是些亡命之徒,弄不好我轻则挨打、重则有生命危险。我想,何卫红为保卫国家财产死都不怕,我还害怕什么呢?为伸张正义,为了解现场,为尽记者责任,我已义无反顾。我不信这个邪,执意要亲自到现场去采访。于是,在离开五队前,队领导陪同我实现了这个愿望。

 “我一定要把你忠诚的人生再现给人民!”

为了更多、更好、更准确地掌握第一手材料,写实、写好何卫红这个典型人物,我决定到他的家乡广西上林县三里镇韦寺村,作进一步的实地采访。
1990年10月16日晚饭后,还是在韦敏军的陪同下,我和何卫红的妻子及她们的两个孩子一起,乘公共汽车赶到了郑州火车站。因当晚无车可乘,附近宾馆旅客已经住满,我们只好在候车室的空地上坐了一夜。次日上午,我们才搭上了北京开往南宁的5次特快列车。



 
18日中午,我们由南宁下车后,又乘公共汽车前往上林县韦寺村。想不到汽车坏在途中,直到晚上10点多才到上林县三里镇,下车后还需步行七八里路。我背着自己的背包,帮何卫红妻子提着两个包袱。她和韦敏军各背、抱一个睡着了的孩子。   

山区小道,坑坑洼洼,没有月光,稍有不慎,就会跌倒。在行进的途中,蚊子、蜻蜓、萤火虫,不断地在眼前、在空中飞来飞去;在路旁荒芜的草地上,鬼(磷)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,令人生疑;在噼里啪啦的水塘里,不时地传出蜻蛙和癞蛤蟆的叫声,让人心烦。对于第一次到这里的我来说,虽然有他们一道,但心里仍不免有些紧张。   

深秋夜晚,气温虽然不高,但由于从中午在南宁上车前只吃了碗米粉外,还滴水未进、粒米未沾,这时我汗流浃背,饥肠辘辘。连续乘车,身体累得像散了架似的,提包的两只胳膊麻木酸痛,两条腿也沉重得难以迈步。但我一直就好像给他们带路,总是坚持先问怎么走,然后再走在最前面。

此时,我真的想起了历尽千辛万苦,九死一生,徒步进行万里长征采访的《经济日报》记者罗开富。他那忍肌挨饿受冻,爬雪山,过草地,在丛棘中穿行,在泥潭中跋涉,不畏艰险,勇往直前的生动画面,仿佛就出现在我的眼前。我为早年就亲耳聆听过罗开富《来自长征路上的报告》、多次当面受教并与他有过多年的亲密交往、得到过这样一位良师益友的指导帮助而自豪!眼下我走这点路,吃这点苦,算得了什么?又走了近一个小时,我们终于来到何卫红家里。



作者李佩山和应邀专程而来,为十四局新闻培训班学员授课的《经济日报》常务副总编辑、著名记者罗开富,在济南遥墙机场合影

 
何卫红的父母都年已花甲。父亲得知儿子牺牲的消息就病倒了,母亲整天哭哭啼啼。何卫红的哥哥早在1981年因车祸丧生,嫂子改嫁,留下的两个孩子和爷爷、奶奶挤在一间破房里。我打量四周,值钱的东西加起来不够买一部彩电。这就是一个铁路职工、一个建设者的家吗?

老妈妈浑身颤抖着,用衣袖揩着泪水,伤心地哭泣着对我说:“我们全家老的老,小的小。原来都靠卫红供养,他这一去,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
老人越哭越悲痛,我也跟着流泪。“老妈妈,别哭了,再哭伤身体呀!”仿佛眼前的她,就是我的母亲。在我的劝慰下,老人给我述说了何卫红许多感人的故事。何卫红把在部队领的大衣给了父亲,棉袄、棉裤给了母亲,绒衣、绒裤给了嫂子。冬天里,他穿得非常单薄,下身只一条衬裤和罩裤。

这时,何卫红的妻子接过话茬:“我多次劝他买条绒裤,他总是说:我不冷。冰天雪地,站岗放哨,能会不冷吗?早想给他织条毛裤,就是凑不出钱来,春节时,我用女儿的压岁钱,买了一两最廉价的黑色腈纶毛线,织完后又凑钱买了一两。想不到第二两还未织完,他就永远地离去了。”

何卫红的妻子,拿着那条未织成的毛裤哭泣:“是我织得慢了,还是他走得太急了?遇到阴天,他就两腿酸疼,不就是冻的吗,我对不起他呀!”听到这里,我忍不住眼泪顺颊而下。心想,一个看守过数千万元国家财产的人,他平日两袖清风,先后拒收贿赂2000多元,谢绝的奖金难以计数,家里竟穷成这个样子,这是一颗多么高贵的心灵啊!


 
作者李佩山采访何卫红同志的父亲
 
在何卫红的母校——韦寺初中,女校长韦克峰谈起当年何卫红在校的表现和安放骨灰那天的情景,泪水一次次模糊了她的双眼……

人们的眼泪、哭声、悲哀的情景,一幕幕笼罩在我的心头。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,来到魂牵梦萦的韦寺村东南那座荒凉的山腰上,拜谒了何卫红的墓茔。抚摸着他的骨灰盒,我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,泪如雨下,“如果不能把这样的人报道出去,就对不起何卫红及其家人,就没脸再干这项工作,就会一辈子心中有愧。”我暗暗发誓:“何卫红,为了让你的精神永存,我一定要把你忠诚的人生再现给人民!”

她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我

采访结束了。在上林县公共汽车站上,与石耀敏分别时的那一幕让我永远不会忘记。她背着那个丈夫牺牲时才50天的女孩,呆呆地站在那里,默默无语含着泪,用殷切期待的目光,望着我、望着我……

“回去吧,快回去吧,保重身体,照顾好你们的孩子。”尽管我连声劝说,她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。公共汽车开出很远、很远,我透过车窗看到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久久没有离去……

我的心都要碎了。公共汽车在山间小路上疾驶。一离开上林县城,就下起了瓢泼大雨。乘客们见路上连续发生两起交通事故,其中一辆双挂车车毁人亡,场面惨不忍睹。大家都劝司机“慢点、再慢点”。可此刻我却恨不得一下子“飞”到南宁,我怕赶不上开往北京的6次特快列车。

“桂林山水甲天下,南宁、柳州处处美,欢迎您乘我们的大巴车前去观光旅游。”

面对一个个导游,我连声说:“谢谢、谢谢!”

“同志,照张像吧?”

“好!”就在南宁火车站前,让一位摄影个体户,给我留下了此次广西之行的唯一纪念照。



作者李佩山在南宁火车站前留影

 
时间仓促,来不及签字。凭着铁路职工乘车证向列车长好说歹说,才允许我上了火车。没有卧铺,没有座位,也没有任何抱怨,我几乎站了一路,那滋味就别说了……

10月25日上午,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济南。当天晚上,就在属于我的10多平方米的单身宿舍里,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写作。我感到一天不写出来,心里就一天憋得慌。可是千头万绪,涌在心头,怎么写呢?

我想起了鲁迅先生说过的话:“战士的日常生活,并不全部是可歌可泣的,然而又无不和可歌可泣相关联,这才是实际上的战士,是充满着情趣的生活。”我在采访中深深感到,何卫红是一个爱国家、爱人民、爱事业,同时也是一个爱亲人、爱战友、爱生活的人。因此,我要力争把他写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先进典型。我要通过他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,反映出他对祖国、对人民无限忠诚的高贵品质,反映出他忠于职守、无私无畏、安于清贫、忘我奉献的牺牲精神。

写作是一项艰苦细致的工作,必须倾注作者的满腔情感,才能打动人心。古罗马有位诗人在谈到作家创作情感时说“……你自己得哭,才能在别人脸上引起哭的反映。你要我哭,首先你得自己觉得悲痛。”何卫红的牺牲虽然是个悲剧,但它回荡着悲壮的旋律,能感人肺腑,给人启迪,催人奋进。这是我在采访中的真实感受,如何能让读者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呢?必须真实、具体地把何卫红的事迹再现给读者,必须有生动感人的故事、场景、细节等。

在写作中,我综合运用叙述、对话、白描、抒情等手法,来表现人物的思想、语言、动作、情感。努力做到少用或不用形容词、多用动词,让读者有如见其人,如闻其声,如临其境之感。像何卫红“与亲人分别”“壮烈牺牲”“拒收贿赂”和“那条毛裤”等情节,我都着意进行了精心刻画,力争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。有时为了一个细节的描写,一个句子的锤炼,甚至是一个用字的精当,我不知要在脑子里盘旋、折磨多长时间。有时写着、写着,我竟哽咽得写不下去,悄悄地落起泪来……



作者李佩山在写作中

 
整整一个星期,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门心思地思考和写作。困了,靠浓茶水提神;饿了,就吃点花生米充饥。事后,我笑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买个面包、买点蛋糕、买包方便面呢?我住的地方离机关卫生所只有几十米,可是注射预防甲肝的疫苗,别人曾提醒过我,却还是被耽搁了。几年后查体,才发现自己没有抗体。那些天,我满脑子是何卫红的事迹,总怕失去报道时效了,心里就像着火似的。每次喝开水,恨不得一下倒进口里。喉咙肿痛,嘴上泛起了-串水泡,后又干裂流血,也未去拿几片药……

就这样,一篇近万字的通讯,我写了改,改了抄,抄了再改,改了再抄,反反复复,不知改了多少遍。初稿出来的当天晚上,我拿着它先后前往三个熟悉的人家,认真地念给三对夫妇听,恳请他们当面给我提意见,然后回宿舍我连夜再进行修改,直到自己觉得满意才定稿、抄好、送审、签字、复印、盖章。

忠诚自有忠诚的报答

不知是真是假,听说如果没有一定的关系,有的媒体编辑见到下面寄来的长稿件,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就塞进纸篓了。我怕自己用心血、汗水和眼泪“浇铸”出来的稿件遭此厄运,我也怕它石沉大海、积压太久、不见回音,我更怕前功尽弃、彻底失败、对不起长眠了的何卫红。

为了对稿件负责,对事实负责,对何卫红负责,在没有事先与任何新闻单位联系,没有大领导、大机关“戴帽”,没有一点发表把握的情况下,我决定亲自到有关报社、电台、杂志社送稿,好当面听听编辑们的意见和建议。若需要修改和补充,我可以随时随地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,免得走弯路、搞无效劳动。即使不能被采用,我也想知道“病”在哪里,也好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。



作者李佩山当面向媒体编辑汇报,认真听取意见

 
11月2日下午,我带着稿件和有关资料,首先投石问路般地骑自行车来到《山东工人报》社。通联部任若云主任接过稿子,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:“哟!30多页,真是够长了。”我心里一怔。这位戴着一副老花镜、向来对作者负责的老报人,曾亲手编发过我的两篇通讯,这次她不会不细看、不会马上就枪毙稿件吧?

任主任扶了扶眼镜,从头至尾看了起来,神情是那样专注。我不敢喘一口大气,不敢有丝毫打搅她。直到她看完最后一句,我才长长地大出了一口气,目不转睛地望着她,静静地等待着她的“判决”。“这是一篇非常难得的、反映工人阶级优秀品质、传统美德和国家主人翁精神的好稿件!”

任主任连忙附上收稿笺,写上了自己的意见。“走,我带你找郑统和总编去!”郑总编当即阅定,让我抓紧洗一套何卫红的工作和生活照片,并根据我的认识和体会,写一篇1000字左右的评论,于次日上午送到报社。

当天晚上,我买来洗相用品,同一位老乡连夜到一位工程师家里冲扩照片。没有裁纸刀,我们就用剪子剪;没有烘干机,我们就粘在离暖气片近的玻璃上,一直忙到夜里两点钟。紧接着,我又认真思考着写了评论。第二天及时送到了报社。仅一个星期,《山东工人报》就以《忠诚的卫士》(——追记铁道部第十四工程局三处五队青年工人何卫红)为标题,配《忠诚于党和人民》的本报评论员文章,用一、二将近两个整版的篇幅,图文并茂刊登。之后,该报还不惜版面,作了大量的连续报道。

在我骑自行车赶往《山东法制报》《大众日报》和山东人民广播电台送稿件的路上,由于坡陡前行时十分费劲,我不停地流着汗水,头上像蒸笼似地冒着热气,车轮的链条被我蹬断了,立即请修车师傅加急修好后,又继续向前飞奔……



作者李佩山在列车上,悉心品读著名记者穆青的《十个共产党员》

 
11月4日夜,我带着稿件和所有的有关材料,乘298次列车去了北京,跑遍了所有能跑的、有关的十多家新闻单位。事情远比事先想象的还难。在《中国建设报》社,我向专题部的吴宏樾主任,谈到何卫红那条未织成的毛裤时,竟泪流满面、哽咽得说不出话来……

为了让与何卫红献身所在地有关的焦作人民、郑州人民以至河南人民都知道:为了郑(州)常(平)公路建设,一位优秀的铁路工人血洒中原,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11月11日夜,由于疲惫至极的我的糊涂和疏忽,耽误了应乘列车的卧铺上车时间,不得不“站”5次特快列车,又连夜相继到焦作、郑州送稿……

在北京、焦作和郑州,我人生地不熟。去陌生的新闻单位,常常找不着地方,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。短短一个星期,靠乘地铁、搭公共交,靠两只脚,我跑了中央和地方的26家新闻单位。为尽快把稿件送到编辑手中,我每天早起,随便吃点什么就出发了,一跑就是一天。饿了,买块面包或烤地瓜,一吃就是一顿。顾不上喝水,喉咙干得“冒烟”,嘴唇上继续起泡,继续干裂流血……

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。就这样,我一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装着稿件和有关材料的包,一手擦着嘴唇上不时渗出的血,还是一路小跑地往前赶。脚趾磨破了,每晚袜子粘在脚趾上,脱都不好脱下来。与我住同一房间的旅客半开玩笑地问我:“你跑业务这么卖劲,一定发了不少财吧?”我微笑着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……

说实话,那些天,我由于吃饭,总是狼吞虎咽;走路,多是一路小跑;上楼,常常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跨。长时间没日没夜、超负荷地连轴转,透支情感、健康乃至生命,刚过而立之年的我,身体就几乎到了极限。神经失调,内分泌紊乱,失眠多梦,四肢乏力,面无血色,并且脸上过早地长出了许多斑点。事后十几年,看过许多专家医生,也没能完全治好。

记得当时那段日子有好几次,我从一楼爬到六楼,由于心急过快,就觉得头晕眼花,体力不支,上气不接下气。若不是连忙抓住扶手,就有可能一下子栽倒。我曾想:“也许我倒下再不能起来,但我是为弘扬正气,为宣传真善美,为英雄而倒下的,倒下了也值得!”
……



作者李佩山(左二)在帮助通讯员修改新闻稿件
奋斗自有奋斗者的快乐

在何卫红事迹的采写过程中,有人曾经问我:“你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?”

“为把他忠诚的人生再现给人民!”我虽然为此付出了一些常人难不到的辛劳和牺牲:曾三次路过河南省兰考县老家,都没有下车去看望年迈多病的父母,照顾正患重病还在治疗的女儿,帮助整日起早贪黑的妻子收秋种麦。我深感对不起自己的亲人。但是,何卫红的事迹,却被成功地大量大篇幅地报道出去,得到了广泛的传颂和学习,我因而感到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能用自己的劳动帮助别人解除痛苦,创造幸福,这本身就是人世间一种难得的幸福和快乐!

就在1991年5月4日午饭前,由铁道部、山东省、广西壮族自治区等领导出席,近千名铁路职工及其家属和中央、地方各新闻单位记者等参加的“何卫红同志命名表彰大会”刚刚结束,何卫红的妻子石耀敏就领着女儿来到我的住处,眼含热泪激动地说:“李大哥,谢谢您,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全家人的今天!”

授予何卫红同志荣誉称号命名大会结束后,作者李佩山(右一)与何卫红的父亲(右二)、妻子石耀敏及两个女儿,在何卫红生前所在单位十四局三处机关院内合影
 
“不,应该感谢各级领导,感谢各级党组织,是他们给了你们今天!”她拿出会上领导给她颁发的3000元抚恤金,硬往我手里塞,我连忙拒绝说:“不,绝对不行,只要你们全家老小生活好好的,我们大家就放心了!”

山东省总工会副主席张召盈,在《山东工人报》召开的表彰大会上,听了我介绍的何卫红事迹的采写过程后感慨地说:“没有李佩山这样具有高度责任感和吃苦精神的新闻工作者,何卫红这样的英雄就很可能被埋没!”我想应该不会的,换别人去采写何卫红的事迹,也会这样去做的,甚至做得更好。但我敢说无论是谁,要想真正把事情做好,都必须真诚地付出艰辛的劳动。这正如哲人所言:“人前出萃,人后熬苦。”

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在何卫红事迹的采写报道过程中,在我30多年的新闻工作实践中,苦辣酸甜、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。我切身体会到:“文章不仅是史实的记载,而且是人生的体味,是心灵的折射,是时代的镜子,是历史脚步的印证。要写好文章,先要学会做人。没有美好的人生追求,没有高尚的道德情操,就难以写出给人教益的文章,有道是‘道德文章甲天下’;没有深刻的思想内涵,就难以写出一针见血的文字;没有敏锐的洞察力,就难以写出激人奋进的篇章。要别人哭,必须自己先哭。这当是为文写作的命脉!”


 
作者李佩山(右三),向十四局二处的骨干通讯员们,讲述当年采写长篇通讯《忠诚的人生》的片断

曾经有许多同行和非同行人士不止一次地问我:“这些年,你采写发表了数千篇、数百万字的新闻作品,报道推出了何卫红、崔玉福、谭克锦、王凤鸣、史守强、江茂昆、潘昌洪、蒙标成、袁绪红、李玉春、李红英、黄瑞香、刘新来等一大批在省部级乃至在全国过得硬、叫得响的先进典型。为此,你吃苦受累,默默奉献,透支身体,却心甘情愿,无怨无悔,矢志不渝。是什么东西一直支撑着你呢?”

“是责任,记者责任重如山!”在我经受各种艰难困苦,遇到挫折和打击,在前进的道路上欲进不成,欲退不忍,进退维谷时,最终还能坚持下去,又是什么支撑着我呢?也是责任。这种责任,是对工作、对事业的责任,是对领导、对组织的责任,也是对社会、对国家、对人民的责任。这些责任,已经支撑着我从昨天走到了今天,并将直至明天直到永远!

我常用生命的体验告诫自己:人生所有的履历,都应当排在勇于负责的精神之后。《没有任何借口》一书指出:“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或自动承担责任是成功者必备的素质。”如果你能负责任地钉好一枚纽扣,就比你缝制出一件粗制滥造的衣服更有价值。坚守和履行负责任的信念,尽职尽责地对待自己的工作,无论你做什么、职位有多高、权力有多大,都必须始终牢记住自己的责任。特别是作为“无冕之王”的记者,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:“用心讲话、用心做事、用心写文章”,才能够做一位无愧于时代、无愧于生活、无愧于祖国、无愧于党和人民的好记者!(个别照片来自网络,特向摄影者致谢!)


 
作者李佩山,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特约研究员、中企联企业管理咨询山东专家组成员,曾任中国铁道建筑报记者、记者站站长,中铁十四局集团党委宣传部部长和《人民日报》特约撰稿人等,有160多篇作品获奖或被人民出版社、新华出版社和中国铁道出版社等选入书中,出版新闻专著《忠诚的人生》。曾获中国新闻奖、首届“全国铁路百优新闻工作者”、首届和第二届“山东省优秀青年记者”、第三届“山东省十佳记者”和“山东省十大杰出职工”等荣誉称号。

责任编辑:王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