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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姥姥

 
作者 王兰英


    最早认识姥姥是在幼年时父亲给母亲读的家书中、在少年时春节前收到的包裹里、在小伙伴羡慕的香甜的咀嚼和幸福的回味里。更是在父母亲喋喋不休的讲诉里。

    我六七岁的时候,生活在东北。姥姥生了一场大病,堂舅拍来电报“母病速归”。在天津的姨母也接到同样的电文。父亲陪母亲回山东老家,我依然记得他们匆匆离家,母亲流着泪。我们在哥姐的照看下等候父母归来,一个月后当父母回来时,小妹就躲母亲,生疏的不相认了。母亲瘦了一圈。但她是欢喜的。后来依然经常接到姥姥的信件和包裹。老家秋收过后,姥姥就给我们准备挑选上好的大枣和花生,早早的邮寄给我们。那时交通不便,如果晚了大雪封路,春节前就可能收不到了。就这样,包裹常常在路上走一个月的时间。每逢收到包裹和信件,母亲开心好几天。我们更是快乐的像小鸟一样。

    儿时的我常在伙伴羡慕的眼神中品尝姥姥寄过来的花生大枣。母亲也会把花生和当地的大豆一起煮熟做成咸菜。这样我们被姥姥牵挂的幸福就会长一些。当然,母亲也会留一些在年三十晚上拿出来分给我们吃。

    而我真正认识姥姥,是我十九岁随父母返回祖籍和姥姥生活在一起以后的日子。

     一九七八年秋天,山东老家来了两个外调的人,了解父亲。随后父亲接到老家那边组织外调函,通知父亲回老家落实政策恢复工作。这一年母亲和父亲一起回了久别的家乡。见到一个人在老家生活的姥姥。因为这时姐姐和哥哥都已经成家,姥姥还体健。父亲没有选择离开他们回老家工作。几年后,随着姥姥逐渐年迈,考虑她不适应北方生活,为姥姥有个幸福的晚年,父亲决定返回老家工作。  父亲向老家组织提交申请,陈情过往。经过大约七八个月的时间,父亲接到老家教育局的外调函。办完相应手续,父母带着我们小姐妹仨回到老家山东齐河。

    我要等待高中毕业,晚两个月回,我回的时候正是过麦,天出奇的热。如下火的一样。在北方出生长大的我没经过这天气。晚上蚊子咬的我受不了直哭,母亲给我扇扇子,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我入睡。当时我们住在学校里,一切还没有安顿好。之前爸妈和妹妹回来去姥姥家住了几天,这时我就迫不及待想见姥姥。我骑车带着妹妹去姥姥家。

    她的家在离县城三十华里的乡下。渐近了,远远的看见绿荫环绕的村庄,我们拐过几条胡同进了院子,院子很小栽满了树,树荫下姥姥正在烧水。她打着绑腿,一身蓝色粗布衣服,发髻盘到脑后,干净利落。模样略比我见到的照片老了些,腰板挺直,身材不高,她很俊俏,特别微笑的样子让我一下子喜欢上她。见到我们到来,冲我们笑,问我何时到家的。那顿午饭,我们吃的馒头蘸蒜蓉麻汁酱,喝的绿豆汤,是我记忆中印象特别深的一顿饭。几天后,父亲安顿好一切,把姥姥接到我家。 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   一次姥姥病了,口服药用了没效果,父母亲苦口婆心的劝她怎么也不肯去医院,说:你们死心吧,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死了好几次了。不会去那里让小护士管着我。父亲最后和母亲一起跪在她面前哭着陈诉过往求她,说起过去的苦日子,说起相隔两地的思念,说现在日子好过了,要多活几年弥补过去受的苦,我受不住,也在父母身边跪下,控制不住哭出声来。她这才应允去治疗,住院五天后康复。回到家只是开心轻松地笑。

    父亲和母亲同年生,娶母亲那一年他们十七岁,父亲还在济南师范读书,母亲三岁就跟随她的姥姥长大,一是她姥姥家生活比较富裕,二是她姥姥心疼多病体弱的女儿。即便母亲出嫁也是在她姥姥家,嫁妆都是她的姥姥备的。但母亲的婚姻却是我姥姥做的主,当时祖父有一片桃园,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时,方圆几里都能看到那片桃园,姥姥认定祖父是勤劳之人,再一个原因是姥姥爱慕敬重读书有文化人。

    济南战役打响,父亲正在学校里,经过几天几夜的惊恐,又经过几天跋涉才回到家。济南解放后,祖父说什么也不让父亲再回学校读书了。怕再起战争。就这样父亲做了教书先生。那一年是一九四八年。十年后他被错划为右派,一走便是三年杳无音信。在那困难时期,母亲坚持让姐姐和哥哥读书,姥姥和姨母帮着母亲拉扯孩子。姨母上学路过我家,把姥姥纳好鞋底留下,姨母自己上学带的干粮也留给孩子,自己带母亲做的品质差一些的。姨母在课堂上挂念着母亲和孩子,生怕放假回去见不到那个孩子。是她们没有让我的姐姐们饿死,父亲三年劳教,如果没有姥姥,就没有后来我们的家。父母不止一次和我们念叨姥姥和姨母对我们家的恩情。

    父亲说过,他能读到书是我祖父的功劳,但也有两位伯父的支持,大伯父当家,在家务事上各房中难免有失公平,母亲和二伯母对他都有偏见。但对于父亲婚后读书,大伯父却没有说过不字,为此父亲记着这份恩情,他工作后坚持带伯父的儿子在身边读书,不带姐姐,母亲和姨母为此怨他,但姥姥从来不埋怨他。认为父亲做的对,父亲每每提起这事总对姥姥怀有感激。

    困难时期,姥姥一直让姨母读书,姥爷走后,舅舅也卧病在床,但她再难也让姨母读书,街坊邻居都劝她不要再让女孩子读书了,她有自己的主意,姨母后来考去聊师,念了一年多,学校因故取消,大概那一年是一九六一年。舅舅病逝后。姨母随姨父随军去了玉门,后来在天津做教师。姥姥在老家收到母亲和姨母寄的钱,还是那些人说:看看人家多有福气轮流收闺女的钱。姥姥给我讲这些时总说:别人的嘴上下一碰反正怎么说都轻松,但凡自己的事要自己拿主意,不能让外人左右你。记住,再大的事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苦尽甘来呀!

    姥姥在母亲身边,总看母亲的不是,数落她,我看着心疼,有时会壮着胆和姥姥理论,但没有一次得逞。母亲是顺着老理过生活的人,明知姥姥故意找事,她也说老人没不是。姨母每年从天津回来住上一段时间,她和姥姥的性格相仿。她的话姥姥总是言听计从,不反对。有时我会记得姥姥和母亲的一些琐事,和姨母告姥姥的状。这时姥姥笑的特别可爱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姨母反过来说是母亲惯的,要是她怎样怎样。母亲一笑了之。我就说姥姥就会欺负我妈。

    记得第一年回到老家过年,我听到父亲悄悄地和母亲商量祭祀的事,我插了一句反对的话被姥姥听见,那一顿臭骂让我哑口无言。什么“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有,回到老家了过年不祭祖,书念狗肚子了?没有祖宗哪来的你!”当我逃离姥姥身边时看见父母对视着微笑。接下来父母亲循规蹈矩的准备祭品。而我成家后陪父母过年的日子,三十晚上总忘不了到姥姥身边帮她整理衣服,陪她守着姥爷和舅舅牌位坐一会儿。姥姥笑眯眯的样子很是可爱。

    说不上姥姥骨子里的一种什么精神让我敬畏,有姥姥在我们家,就像有依靠。她标致的眉目,落地有声的言语,小事有主意大事不糊涂。她教给我很多生活哲理。

    姥姥在母亲身边,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,但母亲尽到了一个做儿女的责任,让姥姥生活顺遂,舒心。我们回来那年姥姥七十七岁,她走那年九十五岁。

    作者简介:王兰英,女,一九六四年出生。德州市作协会员,山东散文学会会员。作品编入中国网络文学作品年选2017--2018《迷人的风景》,作品散见《当代散文》、《山东诗歌》、《中国诗影响》、《德州晚报》、德州市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文学作品征文获奖作品集《风雨兼程四十年》、《齐河文艺》等。纵然生活岁月随着时光淡淡而去,但人生经历中许多生动而又美丽的回忆,还有念念不忘的情结,却会清晰而长久地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中,标注了感情思想和心灵精神的寄托。
 
 
 

责任编辑:王杰